app送现金可提现_《诗选刊》头条诗人|赵丽宏:访问梦境的故人

  • 发布时间:2020-01-07 09:4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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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宏,散文家,诗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上海文学》杂志社社长,《上海诗人》主编,著有散文集、诗集、小说和报告文学集等各种专著共九十余部,以及十八卷文集《赵丽宏文学作品》。数十次在国内外获各种文学奖。十多篇散文被收入国内中小学和大学语文课本,多篇作品被收入中国香港和新加坡、韩国中学语文课本。作品被翻译成英、法、俄、西班牙、意大利、保加利亚、乌克兰、塞尔维亚、日、韩、阿拉伯、波斯等多种文字。

访问梦境的故人

离开人世二十多年的父亲

突然出现在我的梦中

没有预约,没有敲门

安静地站在我的面前

脸上还是含着当年的微笑

只是目光有一点凝重

我惊奇得大声呼叫

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向父亲伸出双臂

他却微笑着退后

在我的记忆里

没有父亲的怒容

即便是哀愁和忧伤

也温和得像一抹轻云

谁说梦境和现实相悖

访问梦境的父亲

和生前一样笑着看我

我希望这梦境定格

窗外一声车笛长鸣

无情地把我惊醒

我从不害怕

死者成为我梦境的访客

他们常常不请自来

让我一时分不清

生和死的界限

只是很难和他们说话

也无法和他们交往

就像无声的黑白电影

在冥冥之中播放

白天苦苦思念的故人

梦中却难得看见他们

晚上入睡前默祷

来吧,来访问我的梦境

我想见见你们

梦中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进来的却是我不认识的人

有的甚至从未谋面

其中有书中遇到的人物

也有只听说名字的陌生人

也有长衫飘拂的古人

也有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一天晚上,长梦不醒

前半程朦胧混沌如在雾里

后半段清晰明白如在月光下

一个只穿着裤衩的男孩

大睁着黑亮的眼睛

迎面向我走过来

瘦骨嶙峋的身体荧光闪烁

头顶上盘旋着一群飞虫

像牵着一只嗡嗡叫的风筝

他走过我身边侧目而望

黑眼睛里

滚出两滴晶亮的泪珠

他颤动的嘴唇分明在问

你,是不是还认识我

我认识你,我认识你

记忆在梦中也会被唤醒

那是梦中的梦

是飞越时空的真实

又回到那个童年的夏日

你静静地躺在河岸的水洼中

河水刚刚吞噬你年幼的生命

午后斜阳照着你赤裸的身体

你的年龄和我相仿

却让我第一次见识了死亡

死神在水中随手把你带走

把你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在阳光下,被人围观

一只苍蝇停在你的睫毛上

你却不眨一眨眼睛

梦究竟是什么

是人生的另一条轨道

是生命的另一个舞台

是现实变形的幻觉

是缥缈的灵光一现

是神秘的暗示

是命运的预演

是先人的咒语

是未来的试探

还是生和死在夜幕中

撞击出稍纵即逝的闪电

我也曾经梦见过死神

那是一个面目不清的阴影

在幽暗中抛撒着一张黑色大网

那是混混沌沌中一个亮点

在遥远的地方闪闪烁烁

那是一片开满罂粟的花园

奢侈地飘荡着艳丽的异香

那是一只长着长长指甲的手

突然在你的面前招摇

那是一辆飞驰的马车

载着你冲下无底深渊

2015年2月25日

暗 物 质

每一寸空间

都飞舞着看不见的生灵

引导我,阻挡我

打击我,缠绕我

赞美我,嘲笑我

可是,我毫无感觉

逆光行走时

光变得有了质量

从背后推我向前

永远追不上光的速度

却能感觉它

神奇的推力

在高空突然收敛翅膀

失重的身体如箭矢

向下坠落

是撞向坚硬的岩石

还是投奔温柔的湖波

目标在视野中模糊时

依然无法停止

奔跑的脚步

目光迷茫

求助于耳膜

仔细辨听迎面来风

风说:留心脚下吧

地上有看不见的裂缝

你们隐匿在虚无中

是在编织一个永不兑现的谎言

还是正伺机

造出惊天动地的奇景

流星划过夜空

黑暗中灼烧的瞬间

是生灵划破了黑洞

还是黑洞吞噬了生灵

没有比黑暗更深的光色

所有的色彩和光影

都在它的深沉中隐没

即便是异想天开

也无法将它稀释

静默中有听不见的嘶喊

炸裂声穿越高墙

却音迹杳然

外套沉寂

包裹沸腾的心

不让任何人谛听

我看不透这世界

世界也无法看透我

x光可以射穿肌骨

伽马刀可以切割脏腑

却难以捕获

自由自在的游思

在天地间闲逛

10

绝望时挥手

掌握的却是虚无

空中找不到着力之点

疾风如刀

从十指间划过

11

世界闭上了眼睛

黑夜降临

沉睡的只是疲倦者

有人在思想

有鸟在飞

无数瞳孔在黑暗中放大

耐心等待

世界甦醒

2016年初春于四步斋

声音刚出口

就凝成雪片

纷纷扬扬飘散于沉寂

呼出气息

化成固体的霜雾

在寒风中碎裂

流泪瞬间成冰

视野模糊

满目彻骨的晶莹

寒气如刀如针

割破皮袄穿透衣衫

刺戳颤抖的肌肤

即便引火自燃

火舌也会封冻

定格成红色冰凌

2016年2月

《诗选刊》2019年第2期封面

我的影子

如果你问

最忠实的朋友是谁

我的回答

是自己的影子

影子永远跟着我

不管是贫是富

不管是悲是喜

不管是在繁华之地

还是在荒凉的沙漠

无论走到什么地方

影子总是黏在我脚下

不离不弃

据说人鬼之间的区分

就看身下是否有影

人有影子相随

鬼总是孑然一身

影子长得什么样

我却说不清楚

有时他会变成巨人

映衬着我的渺小

有时他也会变得很小

小得就像是我的鞋底

我背着亮光行走时

影子在我面前晃动

我迎着光明奔跑时

就看不见他的踪迹

我在黑暗中寻觅时

影子便悄悄逃遁

只要找到一线微光

也就找回了自己的影子

是的,我最不熟悉的

其实也是自己的影子

我的影子

你会悲伤吗

你会思想吗

你会不会对我微笑

会不会和我一起流泪

影子永远沉默着

沉默得让我哑口无言

如果这个世界人鬼不分

还好有影子

我会避开那些无影之鬼

只和有影子的人交往

影子也会以他的沉默

在浮光掠影中提醒我

你是人

就要像人的样子

2015年4月5日

联 想

握着手中的铅笔

想起了变成铅笔的那棵树

那棵被砍伐的大树

一定还记得森林吧

记得森林里万类生灵的喧哗

喝着碗里微咸的汤

想起了被汤融化的盐

那些砂石一般的盐粒

大概还记得蓝色的大海吧

记得海里汹涌的浪涛和自由的鱼群

看着窗玻璃上千姿万态的冰花

想起了一夜呼啸的北风

在黑暗中四处奔走的寒风

想不到它粗狂的拜访

竟会在这里留下如此精致的脚印

望着远处天空飘舞的风筝

想起了大地上奔跑的孩子

那个欢呼着放飞风筝的孩子

想不到他手中那根细细的长线

正把一个白头人拽回到童年

摸着胸前的丝巾

想起了在桑树上吐丝的蚕

那些作茧自缚的蚕

曾经有过破茧飞翔的梦想

却不料被无情的沸水煎煮

听着一首凄婉的歌

想起了自弹自唱的歌者

那个忧伤孤单的歌者

曾经历尽人间的苦难和沧桑

却把辛酸化成了一缕温情

2015年2月27日

重 叠

世界总是重叠

重重叠叠

重重叠叠

往外看

窗外有窗

门外有门

山外有山

天外有天

往里看

瞳仁里还有瞳仁

嘴里还有嘴

心里还有心

灵魂里还有灵魂

如何走出重叠

破解重叠之锁

先往里走

再往外走

睁开瞳仁里的瞳仁

启动心里的心

放飞灵魂里的灵魂

推开窗外的窗

打开门外的门

登临山外的山

眺望天外的天

不重叠的世界

四通八达

也许是自由的世界

2014年1月13日

路上的爱虫

两只小小的黑色昆虫

从草丛和灌木中飞出来

邂逅在空旷的水泥路面

收敛了飞翔的翅膀

却跳起爱的舞蹈

这里没有蚂蚁和蚯蚓的烦扰

没有落叶和草茎的羁绊

多么平坦的爱床

在草丛中压抑的激情突然释放

仿佛释放隐藏了一世的欲望

翅膀拍击着翅膀

须眉纠缠着须眉

颤抖着,战栗着,翻滚着

肢体在缠绕中分不清你我

风中似乎飞扬着它们的欢叫

回旋着它们忘情的呻吟

此时,一辆巨大的卡车

从前方轰隆隆驶来

宽厚的轮胎碾着路面

而两只小爱虫

依然沉浸在它们的激情中

浑然不觉这即将来临的灾难

……

活 着

梦想是空的

我想实实在在活着

脚踏起伏不平的大地

头顶尘埃飞扬的天空

睁开眼睛

看见斑斑驳驳的天花板

还有被风吹动的窗帘布

活着,就是

时时听见流水的声音

天上的雨水

地下的河水

厨房龙头喧哗

卫生间水流淙淙

活着,就是

会痛,会痒,会生病

会饿,会渴,会挑食

吃不厌淡淡的粥和饭

却也想着尝尝新鲜

那些听说却没有吃过的味道

活着,就是

能笑,能哭,能流泪

能喊,能唱,能沉默

在迷惘困惑的时候

能静静地问一声

为什么

活着,就是

不时想到熟悉的名字

不时看见亲爱的面孔

不时听见窗外的吆喝

在我想念祈望时

也有人在惦记我

活着,就是

给衰老的母亲打电话

告诉她,我会像往常一样

穿过人海茫茫的城市

去陪她说话

去喝她沏的陈年普洱

活着,就是

记下明天要做的事情

然后去拥抱枕头

当然会做梦

梦中可以上天入地

梦醒后,洗洗脸

将幻境让位于现实

2013年7月7日于四步斋

莲 子

我一遍一遍

咀嚼着那些含泪的誓词

像咀嚼一颗一颗

尚未成熟的莲子……

你听说那颗

埋藏了千万年的莲子么

岩浆和暴雨风雪

都未能将它毁灭

也许是成熟于灾难

才能忍受

如此漫长痛苦的煎熬

当同类变成化石的时候

依然用生命

做顽强的沉思

只要有水

有阳光和土壤

一万年后

照样开花结实

你的空虚的誓词

只是一颗

没有生命的芽胚的

莲子

我的座椅

木质凹凸,纹路沉静

椅背无声按摩我的脊背

面前是一台电脑

荧屏正闪烁现代光影

电流裹挟着声色犬马

文字在变幻跳跃飞行

……

关上电脑,转过身来

抚摸椅背上的木纹

突然感觉凉风扑面

座椅仿佛变成树桩

椅背上嫩芽萌动

青枝蔓延,碧叶丛生

普普通通的木质座椅

瞬间就长成一棵大树

将我笼罩于葳蕤绿荫

……

被键盘麻木的手指上

一圈,一圈,又一圈

扩展着大树古老年轮

我的身体在这扩展中缩小

心,却被新生绿荫羽化

羽化成自由的夜莺

拍拍翅膀,亮开歌喉

飞向幽远清新的山林

……

2009年3月21日于四步斋

路 灯

有时候

仿佛变成了一盏

悬挂在寂寥夜空的路灯

期待着夜中行人

路是那么漫长

路是那么泥泞

以我微弱的光

为后来者辟一段平安

孤独中自有淡淡的欢欣

谁也不会注意我

去了又来

只有匆匆而过的足音

来了又去

只有一一消逝的背影

连影子也背着我

仿佛在嘲笑

这一点可怜的光明

假如变成路灯

我不会因此悔恨

不断的足音

远去的背影

延续着,延续着

我的遥远的憧憬

让生命熄灭在一条活路上

我决不悔恨

1982年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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